
皖南的雾岭村,藏在黄山余脉的褶皱里。村子常年裹在淡青色的雾里,后山有片叫“迷魂谷”的竹林,是村里人的禁地——老人们说,那谷里有“鬼打墙”,一旦走进去,就会在原地绕圈,直到耗光力气,再也出不来。
阿满是雾岭村走出去的娃,在城里做木工,这年深秋,他接到邻居张爷爷的电话,说他奶奶病重,让他赶紧回来。阿满连夜赶回老家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,奶奶正躺在床上,脸色蜡黄,呼吸微弱,手里还攥着个旧布包。
“满娃,你回来了……”奶奶看见他,眼睛亮了些,“我这病,怕是好不了了,就是放心不下后山的那片竹……”
张爷爷在一旁叹着气:“你奶奶这是‘寒咳病’,村里的郎中说,得用迷魂谷里的‘雾竹根’煮水喝才能好。可那谷里有鬼打墙,没人敢去啊。”
阿满攥紧拳头——奶奶拉扯他长大,小时候他调皮跑进后山,是奶奶冒着雨把他找回来,现在该他护着奶奶了。“张爷爷,我去!不就是鬼打墙吗,我不信邪!”
第二天一早,阿满揣着奶奶给的旧布包(里面是奶奶织的粗布帕子,说能避邪),背着竹篓,往迷魂谷走。雾比往常浓,竹林里静得只剩竹叶“沙沙”的响,阳光穿不透雾,只能在竹叶上洒下零星的光斑。
阿满按照张爷爷指的路,往谷里走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他突然发现不对劲——前面那棵歪脖子竹,他半个时辰前见过!竹身上有个明显的疤痕,是他小时候用刀刻的。
“怎么会?”阿满心里一紧,加快脚步往前走,可走了快一个时辰,又回到了歪脖子竹旁。竹篓里的水壶晃出了水,溅在地上,湿了一小块泥土——他记得刚才这里也有块湿泥,位置一模一样。
是鬼打墙!
阿满的后背冒起冷汗,他想起村里老人说的,遇到鬼打墙,不能慌,得找参照物。他从兜里掏出木工刀,在歪脖子竹上又刻了个记号,然后往相反的方向走。可这次更邪门,他走了没几步,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:“满娃,等等我……”
声音是个老妇人的,温柔得像奶奶的声音。阿满猛地回头,只见雾里站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,头发花白,手里攥着双小小的布鞋,正对着他笑。
“你是谁?”阿满握紧木工刀,心里又怕又奇——这老人的样子,有点像他过世的外婆。
“我是陈阿婆啊,”老人慢慢走近,“你小时候,我还给你过糖吃呢。你是不是要找雾竹根?我带你去。”
阿满愣了愣——陈阿婆是村里的老人,在他十岁那年就没了,听说是去迷魂谷找孙子,再也没回来。他怎么会在这里?
“你……你不是已经……”
陈阿婆叹了口气,手里的布鞋攥得更紧:“我是没了,可我孙子小远还在谷里,我找了他十年,没找到,走不了啊。这鬼打墙,是我弄的,我就是想留个人,帮我找找小远。”
原来,十年前的一个雨天,陈阿婆的孙子小远,才五岁,跟着村里的孩子去迷魂谷里掏鸟窝,再也没出来。陈阿婆疯了似的找,村里人也帮着找,可谷里雾大,怎么都找不到。陈阿婆不死心,每天都去谷里找,最后在一个雨天,摔进了山沟,没了气息。可她的魂没散,执念太深,总觉得小远还在谷里等着她,就形成了鬼打墙,想留住路过的人,帮她找孙子。
“小远穿的是红棉袄,手里拿着个木陀螺,”陈阿婆的眼睛红了,“我总梦见他在哭,说冷,说找不到回家的路。满娃,你帮我找找他,好不好?”
阿满心里发酸,他想起小时候,奶奶也总怕他走丢,走到哪儿都牵着他的手。“陈阿婆,我帮你找!你告诉我,小远最后是在哪儿不见的?”
陈阿婆指了指谷深处:“就在前面的‘回音石’那边,他说要去掏崖上的鸟窝。”
阿满跟着陈阿婆往谷深处走,这次没再绕圈。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面出现一块大青石,石面光滑,对着山壁,人站在旁边说话,能听见回音——正是回音石。
“就是这儿,”陈阿婆的声音发颤,“小远就是在这儿不见的。”
阿满蹲在回音石旁,仔细找线索。石缝里有片红色的布,像是棉袄上的;旁边的草丛里,有个小小的木陀螺,上面刻着个“远”字——是小远的!
“陈阿婆,你看!”阿满举起木陀螺。
陈阿婆的魂晃了晃,眼泪掉了下来,落在陀螺上,却没留下痕迹。“是小远的……他肯定就在附近。”
阿满顺着石缝往崖下看,只见崖下有个小小的山洞,被藤蔓挡住了。他找来根长竹棍,拨开藤蔓,往洞里喊:“小远?有人吗?”
洞里传来轻微的回音,阿满爬下崖,走进山洞。洞里很暗,他掏出手机照亮(幸好进山前充满了电),只见洞角有堆小小的骸骨,身上还裹着破烂的红棉袄,旁边放着那个木陀螺。
是小远。
阿满的眼泪掉了下来,他小心翼翼地把骸骨抱起来,用自己的外套裹好。“陈阿婆,找到了,小远在这儿。”
陈阿婆的魂飘进山洞,看着骸骨,哭得浑身发抖:“我的远娃,委屈你了,奶奶来接你了……”
阿满抱着骸骨,跟着陈阿婆往谷外走。路过歪脖子竹时,陈阿婆突然停住:“满娃,雾竹根在竹丛最密的地方,根是淡黄色的,你去挖吧,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阿满点点头,很快就挖到了几株雾竹根,根须饱满,带着淡淡的清香。他回到歪脖子竹旁,看见陈阿婆正对着小远的骸骨说话,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。
“陈阿婆,我们出去吧,把小远埋在村里的坟地,让他回家。”
陈阿婆点点头,跟着阿满往谷外走。这次,谷里的雾散了些,阳光照进竹林,洒在地上,暖暖的。
出了迷魂谷,阿满先把小远的骸骨抱回村里,找了块向阳的地,挖了个坑,用木板做了个小小的墓碑,上面刻着“爱孙小远之墓”。陈阿婆的魂站在坟旁,看着阿满埋土,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。
“满娃,谢谢你,”陈阿婆的魂慢慢变得透明,“我终于找到小远了,我们可以回家了。以后,迷魂谷里再也没有鬼打墙了。”
说完,陈阿婆的魂化作一缕青烟,飘向小远的坟,不见了。
阿满回到家,赶紧把雾竹根煮成水,给奶奶喂下去。奶奶喝了三天,咳嗽就轻了;喝到第七天,已经能坐起来,给阿满缝衣服了。
村里的人听说阿满破了鬼打墙,还帮陈阿婆找到了小远,都来问他经过。阿满把陈阿婆的事说了,村里人都叹了气——原来那鬼打墙,不是恶鬼作祟,是个奶奶想找孙子的执念啊。
后来,村里的人在迷魂谷的回音石旁,立了块石碑,上面刻着“陈阿婆与孙小远之记”,还种了些桂花树。每到秋天,桂花开了,谷里飘着桂花香,再也没人觉得迷魂谷可怕了。
阿满没再回城里,他留在了雾岭村,开了个小小的木工坊,帮村里人做家具。闲的时候,他会去小远的坟前,放上块桂花糕——那是陈阿婆生前最爱给小远买的。他还会去迷魂谷里走一走,谷里的雾还是淡青色的,竹叶沙沙响,却再也没有绕圈的鬼打墙了。
有时候,村里的孩子会缠着阿满,让他讲鬼打墙的故事。阿满会笑着说:“那不是鬼打墙,是奶奶找孙子的念想。只要心里装着爱,再深的雾,也能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风穿过雾岭村的竹林,带着桂花的香,也带着阿满的话,飘向远方。那片曾经让人害怕的迷魂谷,如今成了村里最温柔的地方——因为那里藏着一个奶奶的执念,也藏着一份跨越阴阳的亲情。
每年清明,阿满都会带着奶奶,去小远的坟前,摆上奶奶做的布鞋(和陈阿婆手里的那双很像),还有他做的小木陀螺。奶奶会轻声说:“陈阿婆,小远,我们来看你们了,你们在那边,要好好的。”
风一吹,竹叶“沙沙”响,像是陈阿婆和小远在回应。雾岭村的雾,似乎也变得更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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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故事为纯原创民间故事,寓教于乐,旨在丰富读者业余文化生活,所有情节根据民间口述整理而成。纯文学作品,借古喻今、明道讲理,勿与封建迷信对号入座!抄袭、侵权必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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